188、那就给她解脱吧-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188、那就给她解脱吧

    。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否存在一个人,是姐托付全身心对待的。恐怕连姐夫,都没能得到姐的几分信任。”

    他……阮舒的眸光轻轻闪动。

    “姐,你是为什么会和姐夫结婚?”林璞好奇相询。

    “有什么问题?”

    “我说实话,姐听了之后可千万别生气。”

    “我不生气。”阮舒无喜无怒的。

    林璞摸了摸鼻子:“光就这段时间和姐的接触,我觉得,姐会结婚,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而且……姐夫和姐在一起生活,可能挺辛苦的。因为姐是个极其敏感又自我的女人。”

    说至此,他略微犹豫地顿住,留意了一眼她的表情,见她确实如承诺面色无虞,他才继续道:“同为男人,光就我的个人猜测,姐的敏感恐怕使得姐夫要经常照顾你的情绪,迁就你;而姐的自我,又会令姐夫总是付出大于回报。”

    阮舒轻挑眉梢:“你是他派来我身边的间谍么?帮他说话?”

    林璞面露坦然之色:“我只是根据个人感觉实话实说。”

    若放到以前,这种话题阮舒根本不会给予发起的机会。眼下听入耳,心里却是生了股子不平之气,幽声:“人性如此,什么事都要求有回报。”

    “不是啊。”林璞皱眉,“姐不明白么?不是付出了就要求有回报,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需要靠来往而维持。只不过来往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就好比姐在商场上,两家公司要保持利益上的平衡,才能长久地合作下去吧?感情的维系亦是类似的道理,若只靠其中一方单方面的努力,另外一方不作为,迟早得出问题。”

    阮舒神色闪烁不定,一阵古怪。

    林璞止住,挠了挠后脑勺,赧然:“大概扯得有点远了。( )”

    “是很远。你可以去当电台里的情感专家了。”

    林璞略微讪讪:“其实我的中心思想就是想说,姐可以对这个世界再敞开些怀抱。至少对自己亲近的人,不要吝啬爱和信任。”

    “你这是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阮舒淡淡一阖眼皮,终止了这个话题,回答道,“死亡证明和销户的事情,我自己办。至于她的骨灰,你就告诉你爸,让她该和谁葬就一起,就和谁葬在一起。”

    当年林平生去世时,他的那块墓地是合墓,留了一半给庄佩妤的。

    “准你提前下班。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阮舒赶人。

    “姐你真的不和我一起?”

    “别再打扰我。”

    林璞看她一眼,默默开门离开。

    阮舒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数据,却是一个字都再看不进眼。

    坚持了两分钟,她最终关掉电脑,往后靠上椅背。

    本想放空片刻脑袋。

    却是不小心瞥见那两只购物袋,便不自觉记起中午和傅令元最后的压抑,感觉心里烦躁无比。

    不多时,阮舒也选择了提前下班。

    车子兜转着开去林宅,傅令元的几个手下尚驻守着。

    走进客厅时,险些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阮舒及时止步。

    林妙芙小有惊吓地捂住肚子,面色微白。

    阮舒瞥眸——她的肚子暂时还一点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发现是她,林妙芙立刻染上怒容:“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些流氓混混带走。二十四小时杵在这,像押守犯人一样。再继续呆着,我要报警了。”

    “那就报警。”阮舒越过她径直朝里走。

    林妙芙将她当贼似的,急哄哄地跟在她身后:“你要去哪里?你又来干什么?”

    “来搬我的东西。”阮舒脚步不停,往二楼去,侧目扫她,“所以恭喜你,这是你最后一次能够见到我。”

    “你——”林妙芙握住她的手臂。

    阮舒不好直接甩开她,站定,睨了一眼她的动作,抬头瞅她:“怎么?我搬我自己的东西都不行?”

    林妙芙的眼眶突然红了。

    阮舒莫名其妙,拧眉。

    便听她问:“你要我以后一个人?庆嫂也走了。”

    盯着她要掉不掉的眼泪,阮舒的眉头拧得更深:“庆嫂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嗯。走了。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她。我问了那个领头的流氓,他告诉我庆嫂辞职不干了。”

    领头的流氓……指的是栗青吧……?

    这事儿栗青倒是还没告诉她。

    阮舒凝了凝色。

    但见林妙芙稍稍抬高下巴,像是试图将眼泪收回去,然后道:“林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而且当年还是被你巧取豪夺去的。你别想不管我。该给我的还是要给我。”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呵。

    心底漫上来讥嘲,阮舒牵牵唇角,笑了:“你放心,你不会无家可归的。”

    她环视周围一圈:“这座房子我不稀罕,你尽管安心地住在这里,要住一辈子都没问题,我不会赶你走的。就算你以后结婚了,想和你丈夫直接住在这里,我也不会阻拦。”

    旋即她看回她:“你要不要自己工作是你的事,反正每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照给。不会少你的。”

    她指了指她的肚子:“包括你的这个孩子,如果以后生下来,我会再补充一定的赡养费。”

    “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你蛮说说看,如果合理,我会满足你。”最后她问。

    林妙芙的脸涨红,吞吞吐吐了一会儿,道:“我暂时还没考虑清楚。”

    “嗯,那你慢慢考虑。考虑完了再找我。”阮舒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捋开她的手,继续上楼。

    林妙芙盯着她的背影,咬咬唇。

    ……

    她的房间门口,放了好几只大纸箱子。约莫是傅令元让栗青帮她备下的。

    阮舒先拎了一只,开门走进卧室,看着蒙了一层灰的房间,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收拾起。

    栗青赶来的时候,她刚把衣柜里的旧衣裳装了两个行李箱。

    “阮姐。抱歉,我下午一起跟去殡仪馆了。”他行色匆匆的。

    其实已经很快了。她也是临时说下班就下班了,没有提前预告。照他这速度,估计她前脚刚离开总裁办,后脚九思和二筒就通知栗青了。

    “没什么可抱歉的。”阮舒淡声,“终归就是让你来帮我搬行李而已。其实有二筒就够了。不过,昨晚上开始好像就没看到十三了。”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赵十三,栗青脸上刹那间的愣怔未来得及遮掩,被她瞧了去。

    “怎么?他出什么事了?”若非如此,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也不是出什么事。”栗青为她答疑,“就是犯了错,被老大处罚了。”

    “什么处罚?”阮舒好奇。

    “打扫屠宰场去了。”栗青嘻嘻地笑,“里头很大的,而且还有很多工具,老大规定了不许其他帮忙。所以十三有的忙,可能得明天早上才能结束。”

    又是屠宰场。

    这地儿的作用可真大。

    既是傅令元和陆少骢的私人刑场,又能安置下岗的保镖,还能处罚犯错误的手下。

    感觉这两天他的事情好像挺多的。这种情况下也要罚赵十三,想来赵十三犯的错误兴致不轻。

    阮舒淡淡抿唇。

    栗青依旧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问:“阮姐,哪些是需要现在搬下去的?”

    阮舒指了指那两个行李箱。

    “阮姐那我进来了。”栗青礼貌地打着招呼,这才走进来屋里,直奔两只行李箱,双手一拎,不多做任何停留就往外走。

    阮舒也跟了出来,手里抱着只纸箱,装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物品。

    栗青见状连忙道:“阮姐,你先放着,一会儿我来~”

    阮舒腾出一只手,将房门带上:“不用了。一点东西而已,不重。”

    “阮姐,就这样全部收拾好了?还是改天要再过来?”栗青的视线从刚关上的门缝收回。

    “不用再过来。我想留下来的,都在这儿了。”

    边说着,阮舒打头在前面走。

    楼下客厅里,林妙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从电视机屏幕挪到她身上,目光有点复杂。

    “庆嫂是辞职了?”阮舒想起来问。

    “是啊,”栗青点头,“因为事情不着急,况且考虑到阮姐白天在公司一定很忙,所以我本来打算晚上再连同葬礼的进程一并汇报给阮姐你的。阮姐你倒是先问起了。”

    “她另外找生计?”

    “嗯。她的意思,好像是打算用这些年的积蓄,自己开个店,做点小生意。我听着挺好的,毕竟自己当老板,比给人家当佣人强。”

    阮舒略略点头:“是挺好的。”

    “林夫人的丧事有我和林大爷张罗,庆嫂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帮忙的,而且这些年照顾林夫人多少有感情,说不想再看着难过,所以今天早上和我交代完就走了,让我转告阮姐,感谢阮姐对她的厚待。”

    栗青揶揄着笑:“庆嫂这话一听便知阮姐肯定出手大方,捣弄得我都心痒痒,想跟老大申请,以后转到阮姐手底下来工作,顶替二筒给阮姐当司机。”

    “你们老大对你们不大方么?”

    栗青像是刚发现自己的失言,轻轻打了打嘴:“阮姐你可千万帮我在老大面前保密。要不我也得打扫两天的屠宰场了。”

    阮舒浅浅弯唇,瞥了一眼依旧远远盯着她看的林妙芙,交待栗青道:“要再麻烦你这两天抽个空,新找一个保姆来。最好是有照顾孕妇经验的。”

    “阮姐客气,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随时听候差遣。找保姆的事我一定明天就给办好。”栗青一副利落又爽快的模样。

    阮舒微微颔首:“那你先把这两件行李送到车上。我再进佛堂看一看。”

    “好的,阮姐。”栗青应承,拎着行李箱就出去了。

    阮舒也抱着纸箱,在林妙芙不明意味目光的注视下,往佛堂走。

    门窗皆通透地敞开,那股熟悉的檀香味,仿佛随着她的离世,也一夜之间彻底散去。

    阮舒将纸箱暂且搁在红木桌上,走过去关好门窗,然后驾轻就熟地从佛龛的抽屉里找出剩余的檀香,扔了一片在炉子里燃。

    没多久,气味便缓缓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阮舒深深地吸了两口,站在佛像前,本想如往常那般抽三根香出来点。

    思及她最近貌似没有什么罪孽可告知佛主,遂作罢。

    转身。

    蒲团的位置依旧是那个位置,而原本应该跪在上面看她在佛主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更加没了拜佛的兴致。

    书架全部空了。

    阮舒回到红木桌前。

    她记得昨天晚上来看庄佩妤的尸体时,红木桌上铺满了誊抄有经文的纸,此时也空空如也。

    “你在干什么?”林妙芙的声音冷不丁传出。

    阮舒循声望去。

    林妙芙不知何时打开了佛堂了门,不过止步于门口,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瞥了一眼正燃着檀香片的小炉子:“你怎么又给点上了?”

    边说着,她还边往外退了两步。

    “怎么?不是闻了二十多年,突然就闻不惯了?”阮舒轻嘲。

    林妙芙憋红了脸:“怀孕的人不能闻檀香味儿。”

    阮舒稍一愣。

    她对这个倒还真不清楚。

    不过既然是她误会了,她还是淡淡说了声“抱歉”,走过去把炉子里剩下的檀香片捻灭,又将窗户全部都打开通气。

    回过头来时,她指了指红木桌,问:“桌上的东西呢?”

    “全收起来了。”

    “在哪里?”

    “你想干什么?”林妙芙似乎对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抱有警惕的敌意。

    “你拿出来,不就知道我想干什么。”阮舒勾唇,有点挑衅的意味。

    林妙芙踌躇着进门来,行至书架前,弯腰打开最下方的一个柜子。

    正见里头放有一个纸箱。

    “谢了。”阮舒兀自蹲身将纸箱取出来,放到红木桌上,打开。

    誊抄经文的纸页整整齐齐地叠放,最上面压着一本金刚经,金刚经的上面则是一串佛珠。

    便是庄佩妤生前常年不离手的那串。

    “你收拾的?”阮舒挑眉问。

    林妙芙瘪瘪嘴:“不是我难道是你?”

    她今天过来,本意也有是顺手给庄佩妤整理遗物的意思的。因为她以为林妙芙不会管这些的,没想到还是做了。

    “其他的呢?”她又问。

    “衣物那些都在房间里。房间没打算另作他用。所以没什么好收拾的,原本什么样就让它什么样。”

    这样的安排挺好的,阮舒再次对她稍微有点惊讶,拿斜眼睨林妙芙:“呵,她该欣慰了,生前没有白疼你。”

    林妙芙嘲讽:“我又不是你。不孝女。”

    阮舒淡淡一勾唇,未接茬,将佛珠从纸箱内取出。

    每一颗珠子都圆滑无比,有点褪色。全部都是积累下来的岁月的痕迹。

    她微微歪头盯着,恍恍惚惚地记起,这串佛珠,差不多跟了庄佩妤十年吧。如果没记错,就是那年去南山度假,她从卧佛寺带回来的。

    敛回神,她又取出那本金刚经,稍微翻了两页,然后和佛珠一起放进她的那个纸箱里。

    “你干什么?”林妙芙再一次像抓贼似的。

    阮舒笑了笑:“带点她的贴身物品走,打算给她扎小人,让她在地底下不得安生。”

    林妙芙脸一白:“你——”

    “阮姐,”栗青站在外面叩了叩门,“什么时候要走?我让二筒准备准备。”

    “现在可以走了。”阮舒应,扭头对林妙芙道别,“我不碍你的眼了。你之前所说的需求,考虑清楚后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罢,她抱起自己的纸箱,迈步离开。

    走出佛堂的时候,鼻息间的那最后一丝残留的淡淡檀香味儿也没了。

    阮舒滞了一滞。

    “阮姐,我帮你拿。”栗青从她的手中接过纸箱。

    阮舒未推辞,放下空空的两手,自然垂落身侧,继续步子。

    栗青帮她把纸箱放到后备箱便止步。

    九思给她开着车门。

    阮舒回头望了一眼林宅,把栗青重新叫到跟前:“人什么时候会撤走?”

    栗青扫一眼驻守的兄弟们:“原本的安排是等明天葬礼结束后。如果阮姐现在另外有吩咐,也是可以马上就撤的。”

    “嗯。那就按你们原本的安排吧。”阮舒轻吁气,默了两秒,清着嗓音又开口,“把葬礼推迟吧。”

    “阮姐是要……”栗青困惑。

    盯着林宅的灯火,阮舒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给她摆个灵堂,找几个卧佛寺的大师,给她做场超度法事。”

    这么多年,她天天与佛相依,最后应该还是会希望皈依佛门。

    那就……给她一个解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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