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吻我-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193、吻我

    。

    她自己爱自己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想,要去猜测?

    明明知道无论想来想去猜来猜去,都是没有结果的。

    何况庄佩妤现在已经死了,她上哪里去要答案?

    “阮阮。”傅令元将她整个儿从他怀里托高一些,顺势推送而入。

    “唔……”阮舒蹙眉哼出一声,痉挛般颤抖。

    傅令元抓住她的一只手,紧紧地交扣住手指,掌心的汗水彼此黏湿。“不要刻意用理智去抑制自己真正的感觉。我说过,真心是用来感受的。而爱更是如此。”

    他控制着动作:“你和丈母娘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和她相处得更久,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熟悉她比你更了解她。反过来,她恐怕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你,最了解你的人。只是你们可能彼此不自知。”

    “熟悉……了解……彼此不自知……”阮舒在唇齿间喃喃,身体柔软绵绵的,神思亦有些飘忽。

    她觉得嘲讽。她和她分明是相互生怨的一对母女,现在却有一个旁观者说她们是对彼此最熟悉最了解的……

    傅令元低低沉沉的嗓音伴随着他竭力轻柔的动作尚在继续:“你是唯一陪伴她,与她相互扶持,共同经历城中村生活的人。你的存在不是提醒她在城中村的屈辱,而是见证了她身陷那段苦难期间,有多么地坚强。同样的,这十年来,你痛苦的同时有多坚韧,冷漠的同时又有多矛盾,她也全部看在眼里。”

    “矛盾……”阮舒恍恍惚惚地揪出这个她不解的词。

    “是的,矛盾。”傅令元口吻十分确信,而又颇为无奈,“阮阮,其实,你有多恨她,就有多爱她……”

    阮舒脊背蓦地僵硬。她嚅了嚅唇瓣,想否认,想为自己辩驳,可张开嘴之后,喉咙宛若堵着什么东西,怎么都吐不出字。

    “你只是不懂、不自知而已,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么痛苦。”傅令元含了含她的耳珠,抱得她更紧,也更亲密更深入地契合她,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你的厌性症,真正的心魔症结不在于那件事本身,而在于无法原谅她当时没有救你。你爱着的母亲,放弃了你,你对她抱有的那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阮舒的手指颤抖着蜷缩。

    “这十年,你折磨她,更是在折磨你自己。与其说是源自于对她的怨恨,不如说是源自于对她的爱。她死了,你不是不甘心,你是难过;你不去碰她的丧事,不是冷漠无情,你是不敢。不敢去送她离开这个世界。”

    阮舒的齿关不自觉咬合。

    “不用否认,不用辩驳,你接受催眠的时候,一切真实想法都已经传递给我们了,现在只是由我来对你重复一遍。”傅令元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阮阮,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如同包裹严密的丝茧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根一根一圈一圈地慢慢地抽离,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加快蚕蛹暴露的速度。阮舒抵在他的肩膀,双唇死死地抿紧,不作声。

    “她到底爱不爱你?不用去猜。你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与契合处缓缓抽动的频率相一致,“阮阮,无需怀疑你自己的感觉,因为你一直都是敏锐的女人。你只是内心深处怯于去接受。你独自在风雨里穿梭太久,所以怯于接受我为你遮风挡雨;你认定她对你只有厌恶,你怨她太久,所以怯于发现她对你的可能存在的爱。”

    “可能存在的爱”,多么精确的措辞。

    他的嗓音暗哑,泄露着此刻的情、欲,却仍能条理清晰地给她剖析,与她交流,引导她思考。

    阮舒的眸光因情、潮而迷离,闻言又因他的话而划过一丝茫然。

    突然就沉默了,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似在消化着他的话。

    他似在等待她的消化。

    窗帘敞开着,洒进来满室午后的阳光,白灿灿的。她衣衫凌乱,倚在他怀里,任由他主宰。

    少顷,她终于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搂着他的脖颈,乌乌的瞳仁直视他:“你爱我么?”

    这是她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傅令元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眼睛里润润的。他低头挨着她的脸,毫不迟疑:“爱。”

    阮舒眸光轻闪,又启红唇:“会爱多久……?”

    “很久很久。”

    “会一直这样不吝啬直白……?”

    “是的。”傅令元眼眸黑沉地看着她,“爱一个人没什么值得可耻的,无需难以启齿,无需掩饰。”

    “那你有多爱我……?”阮舒再开口——多么俗烂的问题,世间有多少女人喜欢用这个问题来为难男人。未曾料想有一天,也会从她的嘴里问出来……

    “我不是正在让你感受?”傅令元勾唇笑,吻住她,语音淹没在唇舌的交缠间,“认真感受……”

    和风细雨转为狂风暴雨。

    她如漂在海面一叶扁舟,历尽颠簸,无处可依,只能攀附他。

    “……”

    直到皮肤上的炙热与汗水渐渐散去,她整个人无力地滑落,身心俱疲地倒在他的怀里半昏半睡,傅令元才腾出手去她的包里,掏出她的那支锲而不舍震动了数十次的手机。

    上面的未接电话来自两个人,一个是苗佳,另外一个就是林璞。

    正盯着屏幕,林璞的号码又进来了。

    傅令元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姐!你总算接电话了!你人在哪?不是比我先一步离开殡仪馆回公司么?怎么现在还没有见到你人?约好两点半开会的,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我和苗助理找你快找疯了。你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了?……”

    说了一会儿,大概是发现这边一直没有动静,林璞察觉不对,倏地止住:“喂?姐?你在听么?姐——”

    傅令元唇际一挑截断他的话,叮嘱道:“她身体不舒服,现在在家里休息。会议她不参加了。公司的事情让大家自己先看着办,暂时不要再来烦她。”

    “是姐夫啊。”林璞愣了一愣,旋即有点紧张地问,“姐夫你刚刚说姐身体不舒服?她哪里不舒服?严重么?在殡仪馆的时候,我看她整张脸都是白的,情绪不对劲,精神状态也不对劲。姐夫带姐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了么?”

    “没什么大碍。我会看着办的。”傅令元言简意赅。

    约莫听出他口吻间的冷淡,林璞未再多言,笑了笑:“噢,那好。由姐夫照顾姐,当然是最叫人放心的。姐确实在工作上太不给自己喘气的时间了。那姐夫就盯着姐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会通知到位说姐休假的。”

    傅令元淡淡地“嗯”,挂完电话后,盯着屏幕,折眉。

    “谁打来的?林璞还是苗佳?”阮舒声音沙沙的,问得有些有气无力。

    傅令元闻言低头。

    仰面枕在他腿上的阮舒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干干的。褪下来的衣服只从她的胸口遮至她的大腿根部,偶一两处的汗渍聚成晶莹的小水珠,凝在她尚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她伸出一只手打算拿回她的手机,身上的衣服因此而有所滑落,一览无遗地呈现旖旎起伏。

    “傅太太走光了。”傅令元故意瞅着看,唇边抿出轻弧,帮她拉了拉衣服,挡住了上面,下面又露得更多了些,衣角沾了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浑浊液体。

    见状,他干脆不再白费力气,随手将手机丢回她的包上,旋即拨了拨黏在她额头上湿哒哒的发丝,这才回答她的问题:“苗佳和林璞都有来电,刚刚通完话的是林璞,我和他说了你休假在家,不去公司了,把会议取消了,爱开不开,事情也各自先拿主意,不许再来烦你,你也别再碰手机了。”

    “嗯。”阮舒淡声,竟是没有任何意见。

    “傅太太今天真听话。”傅令元愉悦地勾唇,先扶着她坐起来,然后他自己先半起身,最后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回卧室。

    清洗完毕后,两人清清爽爽地一起躺在床上。

    傅令元半坐着依靠在床头,像抱小孩一样,缓缓拍着她的背,偶尔亲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阮舒双目紧阖,在他舒缓的安抚下渐渐迷糊了意识,往事如光影,成片掠过,带她回到八岁前城中村的生活。

    傅令元的那番话是否完全看透了她的内心,连她自己都确定不了——她自己都没能真正了解自己。

    不过有一句,他大概确实说对了——城中村的那八年,她和庄佩妤是相互相互依靠着走过来的。

    没有林平生,没有林翰,没有林妙芙,没有林家的所有人。

    那时只有她和庄佩妤。

    庄佩妤只有她。

    她也只有庄佩妤。

    那个地方,处处充满浑浊的、挣扎的气息。

    那段黑暗的日子,庄佩妤的水深火热,只有她陪着共同经历;她如何被那个毒鬼生父发酒疯虐待,也只有庄佩妤陪着她一起挨。

    现在回忆起来,由于她从一出生便在身处那样的环境,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以多少懵懵懂懂。而庄佩妤不一样,因此她比她更痛苦。

    痛苦终结在那天晚上的那场大火,一切都烧毁了……

    那场大火……

    阮舒无意识地握紧傅令元的手。

    傅令元有所察觉地垂眸,看到她睫毛轻轻地颤动。很快地,她侧翻了身体,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膛上。

    窗外,夜幕渐渐拉起,室内光线昏暗。他伸手按开床头灯,调整至最柔和的光线,顺便瞥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7点。

    他们从下午两三点便腻在一起,一直腻到现在。

    她第一次如此黏人。

    他则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对他的难得的依赖。

    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傅令元低声相询:“饿不饿?”

    阮舒闷在他的怀抱不离,轻轻地摇头,有点摇不动的样子。

    傅令元未勉强,也未再言语,继续维持这已经维持了好几个小时的静谧。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听闻她的呼吸平缓均匀,她攥在他指头上的手无力地松开——她睡着了。

    轻吁一口气,傅令元小心谨慎地抽离自己发麻的手臂,将她从他身上移开,塞回进被子里。

    他从床上下来,径直走进去洗手间。

    少顷,他拧了一块热毛巾回来,蹲在床边,细细凝视她的脸。

    素净,白皙,眉毛淡淡的,唇色淡淡的。灯光下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若隐若现的那颗泪痣,此时异常地清晰。

    而她的睫毛上挂有细碎的水珠。

    晶莹剔透,宛若落在绿叶中的露珠,让人不忍触碰。

    可是一丝极轻地风就能将其轻而易举吹落,沾染尘埃,瞬间消失无踪——坚硬的外壳之下,她的内心有多脆弱,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女人最容易令男人疼惜的不是她的柔软和脆弱,反而是她的坚强。

    毛巾轻轻地擦向她的眼睛,突然便见她的眉头拧起。傅令元立即停了动作,确认她并没有醒来,他蜻蜓点水地触上她的唇瓣。

    回忆起几个小时前她问他爱不爱的问题,他勾出一抹笑意,又贴上她的嘴唇。

    但也只是贴上而已,没有进一步的吻她,怕搅断她好不容易的入眠。

    贴了一会儿,傅令元起身,给她掖紧被子,将毛巾送回洗手间,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回到搁置杂物的空房间,看到地上属于她的贴身衣服,他斜斜扬唇,走过去捡起,连同她的手提包一块儿,先放一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串佛珠和那本金刚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