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任性-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

703、任性

    到最后三个字,她几乎声若蚊呐,但不妨碍傅令元听清她在说阮舒,眼里即刻铺上一层厚厚的霜,森森地冷。

    小雅一个瑟缩,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不高兴,赶忙就此打住,漾着眼泪做最后的总结:“傅先生说我撒谎,我没有,我只是瞒了这件事没说。如果不是今天傅先生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傅令元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不说话。

    小雅亦沉默,低低地啜泣。

    顷刻,傅令元复开口,对她所说的遭遇陆少骢觊觎的事情不予置评,只道:“经你一说,原来不止是香水的问题了。不管怎样,你现在确实被我舅妈怀疑了。”

    “怎么会……”小雅怔忡。

    傅令元肃色告知:“雷堂主调查到孟副总和陆爷的死有关,偷偷派人去少杰的病房外盯梢,结果发现你出现在那附近。雷堂主问了我一嘴,我猜到你应该是和孟副总约了见面,所以暗示栗青去给你打diàn huà,及时拦下了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当时我和雷堂主两人就在我舅妈那里,和她说调查结果。雷火堂的手下汇报的事情她正好听到了,并且上了心。”

    “最后雷堂主离开,她把我单独留下来说话。我没听她撞见过少骢非礼你,多半因为这件事少骢理亏,像你说的,会影响我和少骢之间的感情。不过她提出了对你的怀疑,怀疑你和孟副总的关系,让我对你多留心。”

    小雅整个人的表情是懵的,显然被他的话唬住了。

    傅令元眸光依旧冷冷,嗓音更冷:“我舅妈接下来肯定会调查。你该庆幸我舅妈对我一向比较信任,即便她对你有所怀疑,也不会把火烧到我身、上,我还能为你多说两句话。”

    小雅听出味儿:“傅先生的意思是……”

    傅令元反问:“你觉得以我舅妈的行事风格,接下来还会留着你么?”

    小雅的身体不禁一颤,脸色变得苍白,紧接着想到了什么,因为此时过于害怕的情绪,未经大脑思考条件反射地直接脱口:“不会!我不会有事!夫人动不了我!”

    “动不了你?”傅令元揪出话,眯起的湛黑眸子谙满审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雅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嘴太快,心中一把秤无形衡量出孰轻孰重,泪水阑珊地摇头,只装作是自己的呓语,反复喃喃:“我不会有事……我邦夫人做了那么多事……夫人不会动我的……”

    终归今次的目标不是为了问她这些,何况傅令元本就心中有数,遂未再强行探究,假意被她糊弄过去,而继续他要引出的正题:“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只要你安分,我会尽力保住你的命。”

    跌坐在地上的小雅闻言改为跪姿,向他倾身,一手一边抓住他的小臂,泪眼婆娑地仰面:“是,傅先生你答应过会保住我的命,傅先生救我,我不想被夫人处置。”

    “我会保你,你听从我的安排离开这里就可以了。”傅令元说,“既然你和孟副总的关系已经被发现,你就是背叛了我,我理所当然可以处置你,在舅妈面前,我会直接说你死了。”

    小雅重点只完全落在前面那两个字上:“离开?”

    “有什么疑问么?”傅令元反诘,“难道你不想重获自由,过自己的生活?”

    “傅先生你怎么办?我的作用不就是给傅先生周旋孟副总和夫人,也作为挡箭牌,为傅先生你挡掉不必要的女人的麻烦……”小雅怔怔,她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她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情,图的怎么是重获自由过自己的生活?她哪有自己的生活?

    “你是失忆了?”傅令元折眉,“刚讲得还不够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不走,就是想死在我舅妈手里?”

    小雅哑然。

    傅令元已后退一步,挣脱开她的双手,声音比最开始要好很多:“我还得回医院,你自己做好准备,我会交待十三,等天亮了就偷偷送你回你的老家。舅妈问起你,我会说你死了。从此以后你不用再夹在各方中间担惊受怕。”

    小雅依旧呆愣。

    傅令元未管她的回应,讲完该讲的,掠过她径直离开。

    栗青和赵十三两个人又猫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栗青是坐在飘窗上,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一心二用和赵十三说着话。

    很明显两人是在交流讯息。

    但都不曾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所以傅令元一出来他们便察觉,停止了“勾搭”,不约而同:“老大。”

    栗青已收起了电脑从飘窗上站回地上,汇报:“老大,我把我自己弄的那个wěi zhuāng孟欢的虚拟邮箱继续维持住,防止小雅和孟欢后续通过邮件联系。”

    这是傅令元没交代他就主动去办的事,傅令元自然满意地,“嗯”一声之后道:“大概到明天早上遗嘱公证完之后,就没大问题了。”

    “好的老大。”栗青松一口气,如实道,“差不多到那个时候也是我的极限。”

    傅令元的视线再轻飘飘一瞥,瞥向赵十三。

    可能是因为如今荣一平安在外,也可能因为把任务完成得很不错,所以赵十三此前低垂了许久的脑袋总算重新提上来了。

    轻挑一下眉,傅令元似笑非笑,很快收敛表情,恢复凝色,既是鼓励又是提点:“继续保持。”

    “是,老大”赵十三的中气足,底气足,信心也足脑子里可把接下来的任务重点记得牢牢的

    傅令元未多言,略略一颔首,举步走人,从口袋里摸出shǒu jī,打开之前二筒汇报来的消息,重新看一遍:“傅先生,我已顺利和阮总汇合,现与阮总在回江城的路上,一切平安。”

    没多余的,正儿八经地就这几句话。

    虽然最要紧的关于她的安危和动向的信息确实都在里面了,但傅令元就是感到非常落寞他以为,她既得知陈青洲未死,起码会和他通个话。结果什么都没有……

    走出酒店,医院立刻又近在咫尺。

    接下来又有的忙,怕是此时的空隙能再多分心。

    傅令元掂了掂shǒu jī,他本准备主动打过去。

    陆少骢的diàn huà率先进来:“阿元哥,你上哪儿去了?我这儿好多事情啊,接手三鑫集团怎么那么多手续,还有老陆的葬礼,我在海叔面前夸下海口要给老陆风风光光地办,现在就要开始安排,我脑袋都要炸了,你快来邦邦我”

    “行,我知道了。”傅令元似笑非笑,“马上去找你。”

    收了线,他低头盯着屏幕上刚才翻开的二筒的号码页面,默默叹口气,还是决定作罢了担心聪慧敏锐的她提出一些他一时之间招架不了的问题。

    …………

    车子在夜色中疾行。

    目前制定下来的路线,依旧需要用到庄家的私人飞机,由庄爻负责联系。

    阮舒记起来问他庄家那边的情况。当时在滇越,他们一堆人在飞行俱乐部没等到她人,她身为家主又失踪那么多天,而且现在还要继续失踪……

    “姐,你不用担心,庄家那边我都邦你安排妥当了,你喜欢在外面呆多久就呆多久。”庄爻安抚。

    “你怎么安排的?”阮舒好奇,总不会是以老套的生病为借口,让她长期见不了人?这样算“妥当”吗?最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古怪。

    庄爻倒是突然故弄玄虚起来:“姐,庄家家主没有离开江城,只不过家主最近感冒,嗓子哑了,没法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出门,但该出席的公司会议或者宗族典礼,都会现身。”

    阮舒:“……”什么鬼……?

    她人明明一直在外面,会没离开江城?

    不瞬她猜测:“你找人冒充我了?”

    “嗯。”庄爻点头。

    嗯……?阮舒颦眉,问题多得很:“冒充得很成功?是不是得每天在脸上戴口罩之类的?没有被人怀疑?”

    “没人怀疑。”庄爻告知,“除了族里的二叔公是我故意没隐瞒他实情,为了方便调派邦姐你从庄家调派人手之类的,其余人都蒙在鼓里。”

    “……”安静一瞬,阮舒继续有所猜测,“是不是用了一灯大师真传的变装技能?”

    险些忘记还有这一茬。

    庄爻被她的措辞逗乐,总算没再卖关子:“是,搞来了一个姐的rén pímiàn jù,粗糙是粗糙了点,但化个浓妆再戴个口罩,应付庄家族里那些见过你又并不熟悉你的人绰绰有余。”

    阮舒幽声:“你们什么时候偷偷做了我的rén pímiàn jù?原本做来干什么用的?”

    之前傅令元的脸就被闻野恶意地盗用过,实在给她留下太差的印象,现在反感得要死。

    忖着,便听庄爻先为他自己澄清:“姐不要误会,我没有偷偷弄这些,而且其实我也不会。”

    但后面的解释他的语气也是非常抱歉的:“是闻野。”

    阮舒怔了一怔,神情即刻清冷下来刚恶心他冒充傅令元,结果原来连她的miàn jù他也做了……?

    “当时你被闻野从江城掳走,我人在卧佛寺,邦不了什么大忙,就去闻野和吕品的房间里找线索,在闻野的衣帽间里发现一个你的rén pímiàn jù废品。好不容易你从闻野那里获救了,你又第二次失踪。我就把rén pímiàn jù先用来救急了。”

    阮舒好一阵没说话。

    闻野不会无缘无故做她的miàn jù,可他做她的miàn jù干什么?

    有废品,是不是就代表有成品?

    废品被丢在卧佛寺,那成品呢?在哪儿?被闻野带在身边么?

    她回忆了一下,前一阵在滇越,她没在闻野那儿见过她的miàn jù,倒是闻野为了遮掩她的面容,给她戴了别人的miàn jù。

    那究竟是……

    叮地一下,脑中有道灵光,让她想起她被闻野迷晕……

    等她醒来,她已经被傅令元救出。

    是那段时间里,闻野利用她的miàn jù做什么事了?

    阮舒蹙眉dá àn暂时无从得知。

    但一想到闻野手中攥着她和傅令元两个人的“脸”,指不准就用来搞事情,心里怎么可能舒坦?

    “你现在有关于他的消息么?”她问。

    庄爻摇头:“我反倒想问姐你打听他的下落。”

    “我不清楚。”阮舒如实相告,“反正他惹到了当地一个独贩,遭到追杀,可能逃到樾南去了。他当时貌似原本就要去樾南做生意。”

    庄爻沉吟未作声。

    “一灯大师也没他的消息么?”阮舒问。

    “可能有。”庄爻嘲弄,“但我不知道。”

    倒是险些又忘记他如今在卧佛寺的尴尬处境。阮舒默然,心里头萦绕她最担心的一件事:闻野被傅令元教训后,成了傅令元的定时炸弹。

    陈青洲……闻野……全都是……

    陆家目前的情况,她刚刚已从二筒口中大致了解一番。

    其实二筒这两天忙活在村寨里寻她,落下了不少信息,也是她发问之后,他临时找赵十三恶补的。至于为什么找赵十三而不是栗青?自然不是因为赵十三更靠谱,而是二筒认为赵十三肯定更闲更有空……

    言归正传,阮舒从已获知的信息中自行提取要点:今晚到明天上午宣布遗嘱的这段时间相当关键。

    倒是庆幸她刚刚的决定是对的。

    去海城见傅令元这件事,她自知冒险,即便现在情绪比先前冷静下来不少,她依旧没有改变主意。她这回就是非要见不可。

    或许算任性……?

    嗯,那就任性吧……

    反正她这辈子任性的次数屈指可数。

    “任性”也该属于傅令元所希望她拥有的小女人的情绪。

    但并非完全莽莽撞撞,所以暂时先让二筒瞒住傅令元。

    一方面,自然是她想给傅令元惊喜另外一方面则在于不希望傅令元为她分心。

    倾身,阮舒将额头轻轻抵在车窗,焦聚渐渐在外面掠过的夜色中涣散。

    旁侧的庄爻瞥了她一眼,重新收回视线到他自己刚充好电的shǒu jī,往陈青洲的shǒu jī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打算引爆后山的地雷?”

    …………

    滇缅,村寨竹楼里。

    陈青洲看到来自庄爻的询问了。

    淡淡一笑,他没回答,只回复:“你和小阮顺利到海城后记得告诉我。”

    放下shǒu jī,他抬起眼帘注视回眼前尚满面错愕的荣一:“怎么?我没说清楚吗?”

    “不是,二爷……”荣一以为,这回和他重聚,是要继续先前未完的陈家大业,但眼下他吩咐下来的几件任务,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那就抓紧时间吧。”陈青洲扭头看九思,“荣一的身体不太方便,你多邦着他点。抱歉,因为其他人我不信任,只能交待给你们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