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洞香春-三国刀客-
三国刀客

第一百章 洞香春

    天已明,刘备径自带着我去见袁绍。刘备能言善道,说了我被曹操蒙骗,险些上了大当酿下大祸之类,又说了我一心向袁,要去劝降关羽共反曹操,袁绍听了之后颇为高兴。他也知道关羽这人颇为傲气,一般人根本不加理会,有我前去是再好不过了。

    倒是有个许攸的谋士在背后煽风点火,说道放了我如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等等。袁绍很是生气,骂道:“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将做事岂能如此鼠目寸光小肚鸡肠?”那许攸讪讪地没了话说。

    当下刘备便修了书信,拿去给袁绍过目了,满篇尽是劝关羽念在昔日恩义的份上,要他弃曹降袁,将功折罪,将来一同护卫汉室之类。刘备文笔甚佳,情感又真实,看得我差点没留下眼泪来。袁绍自然是连声称道:“大妙!”

    于是,我从一个刺杀袁绍的悲壮刺客,摇身一变又成了袁绍的信使。这身份转变太快,竟也让我颇有些不太适应。

    我的大刀刘备自然也去给我讨要了回来,据说铁剑道人那牛鼻子老道还满脸不乐意,可我也不能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丢了我吃饭的家伙。这牛鼻子武功着实厉害,来日我定要再向他讨教。

    临别数语,刘备又是依依不舍,泪流满面。三国英雄之中刘备最爱哭,看来江湖传言不虚。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我圈转马头,猛抽两鞭,坐骑循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到了小树林边,道旁闪出一个黄衫女子,自然就是雪儿了。看来她挂念我安慰,竟然是在此等了一夜。我心下感动,跳下马去,紧紧抱住了她。

    “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闯营去救你了。”许千雪微带着哭音道。

    好不容易我两人才分开,我拍拍胸脯笑道:“我可是福将一枚,哪能那么容易死?”

    当下雪儿问起昨夜发生了什么,我便一一讲给她听,直听的她惊呼连连。说道:“那个臭道士真是可恶!”

    “恩,我杀了他徒弟,估计他并不知道是我,不然我十条命也没了。”我道。

    我两人说着,便已经到了夏侯惇大营,行刺之事可不便给他说起。只是说我官渡大营呆的实在无聊,想去许都看一看。夏侯惇知我和曹操关系特殊,一向自由散漫,也不拦我。倒是给我准备了行装,好在路上吃喝。瞧不出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独眼汉子,心思倒也恁地细腻。

    官渡离许都倒也不远,走了两天便进了许都城。这小小县城经过曹操的修缮,竟然已经颇具帝都的气派。我不急去见曹操,便和雪儿在城中闲逛了起来。只见许都也修建了内城,专供汉献帝及宫妃居住而在内城之外,又增建了外城,作为文武官员的居住地。其中外城颇大,约是内城的五倍。经过曹操的扩建,许都面貌大变,城内的建筑除街房、民宅、官署外,还有许昌宫、景福殿、承光殿、永始台、毓秀台、丞相府等建筑。

    各个气势宏伟,虽然比不上董卓焚烧前的洛阳,但也足够让人纸迷金醉一番。

    自春秋以降,时人已经养成了谈论时政秘闻的习俗。大街小巷,坊间邻里,举凡有三两人之地,便会有宫廷秘闻、天下局势成为口舌之间的焦点。若是酒肆春楼茶室乐坊这等市人如流名士穿梭的场所,就更是高谈阔论,争相对目下最重大的国事传闻发布真知灼见。其间若有语惊四座之高论,便会获得众人一片喝采声。汉末注重士族体制,便也有不少社会名流前来论政,若一人屡屡有这等高论,便成了风雅场所的名士,身价便倏忽大长,闻达于诸侯。

    这种论政的形势本就红极一时,但自从董仲舒罢黜百家后,有理想的文人也不再敢说话了。而此时天下大乱,士子风流又尽皆现世,皆想效仿那诸子百家中的名士,一跃而成为影响历史进程的人物。

    当然了,此种风气也不是等闲场所都能造就的,而必须是市井和上层名流共同认可的大雅之所。此种大雅之所,其场地楼馆的华丽名贵自不必说起,所有家具几乎都是金丝楠木所造,进了门便感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里间装饰更是精准,总之处处都透出一个“雅”字。更重要的是,要想成为这样的“金字招牌”,还必须具有三个非同寻常的优势:一是具有悠久的历史,即坊间所谓的百年老店二是曾经有过几个大人物在这里成名的皇皇足迹,说了白说那自也不必说了第三最难,就是这店主人也需得是世家名人或风雅名士。能三条凑在一起,自然便是凤毛麟角了。

    许都建都时间不长,这样的风雅场所按理说是决计没有的。可偏偏有一个例外,便是“洞香春”,据说,这家店的主人便是大文豪蔡邕了,他也是朝廷命官,我在洛阳时曾多次和他谋面,但具体任何职却不记得了。这个传承千百年的老店本在洛阳,后来董卓焚烧金阙,被迫停业了一段时间。后来皇帝被曹操所救,迁都到了许都,这洞香春便也搬了过来。于是,天下人共同的口碑是,这样的大雅之所,天下也只有这一个!

    在许都最幽静的一条小街天街上,便坐落着这间洞香春酒肆。这条小街南北走向,北口是王宫,南口便是曹操的丞相府,东西各有两条小巷通往繁华的街市。虽然说是小街一条,却是城中的通衢之道,毫无闭塞之感。街边绿树成荫,街中石板铺地,行人衣饰华贵,馆所富丽堂皇。这里没有尘世的粗俗喧嚣,处处透出天堂般的的富贵宁静和风雅,就在天街的中段,有一座绿树葱茏流水潺潺的庭院,院中有一座九开间的两层红木楼,这便是名满天下的洞香春酒肆。

    当时天已晚,打听到了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我二人便寻到了门口。进了“洞香春”,在二楼叫了个位置坐了,只见桌子是绿玉长案,极尽奢华。我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是许千雪点了不少我听也没听过的菜,听那菜名,却也体现出了一个“雅”。

    酒肆中设有“论政厅”,位于大堂中央,却是每个客人都能看得见。只听得厅中尽是议论天下大势的,当前天下最大的事莫过于袁绍和曹操之战了,事关北方归属,所以大多说的是官渡之战胶着的态势。

    却听得一人大声道:“曹操迎献帝到许都后,为开创统一大业,在此周围推行屯田,号令军民开荒播种,以适应战争的需要。同时下令广泛招纳人才,纷纷聚集到曹营账下的主要谋士有荀彧、陈群、杜袭等,出谋献计,都为曹操立下了卓著的功勋。而反观袁绍帐下,虽有田丰、沮授、审配、许攸、逢纪、郭图等人,但这些谋士并无治国之才,况且各自为政,谋士心且不齐,如何能打胜仗?我看这官渡之战未打便已经输了。”众人拍掌叫好。

    另一人愤愤而立,大声道:“非也!袁本初四世三公,家中多名士故吏,况且拥有北方四州之广袤,带甲百万之雄壮,何惧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他这番话,却也有不少人叫好。这时你一言我一语,都争得面红耳赤,说的不亦乐乎。我却只见一个身袭白衣的男子坐于案桌一旁,手持酒樽,缓缓饮入口中。他的眼睛似闭非闭,嘴边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白的衣襟半敞束于腰下,墨发微松,风流洒脱的气场倾泄而出,俨然一位醉于饮酒的浪子。

    只听他大声笑道:“真是可笑啊可笑!”竟是狂笑不止。

    一众书生正在辩论,却出来一个酒鬼大声说“可笑”,怎能不让人生气?当下一位书生止住了高谈阔论,怒气匆匆冲到这浪子面前,道:“兄台可是说我等可笑?”

    “正是。”这浪子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生性狂傲,竟也不怕挨打。那书生一捋袖子,怒道:“既然我等可笑,那请问阁下有何高见?”

    那浪子一口饮尽杯中酒,缓缓站起,道:“要让我说,曹操有十胜,袁绍却有十败。”

    此言一出,众皆骇异,顿时议论纷纷。那书生骂道:“大话谁不会说了唬人?要有真才实学,你倒给我说说是哪十胜十败!”

    浪子轻摇羽扇,走到酒肆前面,道:“既然兄台想问,我便告诉你等也无妨。”口气竟是大的吓人。8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