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174-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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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了。

听着电话那头父亲喋喋不休的叮嘱期待,方君乾只觉好笑:他这样子要是落在下属眼中,估计“铁血东北王”的威名要毁于一旦了。

恍然一叹,自己跟父亲,竟已快两年没见过面了。

人在乱世,身不由己。

这回好不容易回趟家,定要让父亲好好高兴高兴。

高兴?

想到这里,方少帅的笑容就不免有了自嘲的意味。

怕到时把事情一提,老爸立马二话不说把自己逐出家门,恨不得没生下他这个孽子。

可即使如此,

“爸,等我回来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即使如此,方君乾还是觉得,你有获知一切真相的权利。

因为您是生我养我的父亲。

“爸,这个人你也知道。”

东北王古怪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

“他就是儿子我从小心心念念挂在嘴上的‘小仙女’呀!”

深吸一口气:

“爸……他是我心中的明月。”

理解也好,反对也罢,

方君乾都要定了肖倾宇。

但是,方君乾会用一辈子的时间,争取到你的宽容与谅解。

因为,

唯独你的支持和祝福,是方君乾最渴望得到的礼物。

翌日。

玉亘市军用机场。

两个绝世少年遗世而立,静默不语,相视无言。

万里清空澄澈,天朗无云。

远处螺旋桨旋转起的大风刮得两人衣袂猎猎飞舞。

戎装英挺,白袍飘逸,勾勒出翩然淡雅的绝世恣意。

少年元帅剑眉一挑:“倾宇没有什么话要对我本帅说?”

无双静静看着他。

无双的国士,最擅长揣度人心,猜对了别人的心,却猜不透自己的。

执着的少年,喜欢将心**裸剖给爱人,明知自己所做的一切,未必能得到那个人的轻轻一顾。

如此这般的轮回。

终于,白衣少年轻轻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只有这些?

方君乾苦笑:以他那推一下走一步的性格,自己不主动点是不行的。

仍然是那副慵懒邪魅的模样,依旧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调:“对了,本帅送给倾宇的桃木簪倾宇还在吗?”

“在。”平缓无起伏的语调,心下却是奇怪。

无双不知方少帅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狂放带着邪气,

不羁带着邪气,

至于那点若有所思,也带着点邪气。

他言潜意深道:“本帅希望,有朝一日能替倾宇亲手戴上这支桃木簪。”

说罢跳上直升机,挥挥手朝他灿烂一笑:“我走了!”

无双默默地目送。

在机舱大门被缓缓关上的那一时,

在方君乾看不到的那一刻,

白衣少年水唇轻勾,微微一笑。

瞬间,

乍起千层涟漪,

惊绽万顷桃花。

惊才绝艳的白衣少年悄然一叹:

“方君乾,你真是个傻瓜。”




第九十三章

从东南玉亘到东北黑河,坐直升机需要六个小时。

肖倾宇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文件,美丽的眼眸不时扫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

还差两个小时,他便能抵达黑河了呢。

“公子——公子!!”小疯子面无人色地闯进书房。

无双手指一颤,心跳便漏了一拍。

不知怎的,隐隐感觉有些心浮气躁,莫名的不安浮上肖倾宇心头。

“公子,倭桑飞机轰炸黑河飞机场,东北王恰好等在机场接人……当场死亡。”

霎时天昏地暗!

无双怔怔起身,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以最快的速度踏上前往东北的路途,无双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死讯。

那个慈祥的父亲,不久前才刚和自己通过话,怎么可能就这么……去了?

方君乾呢,有没有受到殃及?

世事无常,死生无常。

父子重逢的喜悦,谁料会变成天人永隔的悲剧!

等无双赶到方家大宅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又是一宿未眠。

恍惚间,无双已下了车。

方府大门两旁坐落着一对石狮子,威武狰狞,气势非凡——由于家主之死,原本悬挂在屋檐上的红灯笼早换成了两盏白灯笼。

大门两旁肃立着两排共十八个守卫,一律披着麻布,胳膊上裹着一圈黑纱。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无双也随着客人走入方家大门。

极目望去,前院堆放了无数花圈,层层叠叠,几让人无处下脚,吊唁的挽联更是挂满了墙壁,让人目不暇接。

无双还未进灵堂,一个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父亲去世,生为人子却至今还未出现,是为不孝!方君乾早已没资格继承方家家主之位!”

“肖参谋长到了!”随着小厮一声传报,灵堂中所有人的目光“唰”的汇集到了这个白衣少年的身上。

无双步入灵堂。

厅分前后,中间竖了个小影壁。

壁上黑纱遮掩,白布扎花,白幡幢幢,素纱飘飘。

硕大的白花下,挂着方洞廖戎装英武的遗像。

生前南征北战威慑群小,甚至连死后,一腔热血依旧灼烈。

而今,遗像上的东北王俯视着人情冷暖,世间百态。

笑容微微有些冷漠讥诮。

白衣少年淡淡上香,鞠躬,平静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丝悲怆。

他的动作,有一种极为动人的韵律,

连他拖在地上的影子,都恍惚成了鸟醉花影。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美到连影子都会有神韵。

抬头,环视了一下灵堂中人。

无双已认出刚才说话之人便是方君乾的姑父,方水华的丈夫齐章国。

灵堂里有很多人,却独独没有方君乾。

无双拜祭完毕后,便被方水华请到了内院说话。

开门见山便是一句:“肖参谋长知不知道君乾此刻身在何处?”

见无双摇头,方姑姑彻底绝望了。

她颓然落座:“方家祖训第一条,尊老敬祖。如果查实家族继承人有不孝父母、不敬祖宗之言行,由家族长老共同商讨后,如有半数以上的长老赞成,那么他们就有权剥夺君乾家主继承人的资格。“

方姑姑叹了口气:“肖参谋长,实话跟你说了吧,自大哥出事后君乾还没在方家出现过,方家几大长老已对他非常不满!”

无双公子依旧淡然寂寥,只静静看着庭院里的花朵悠然飘落。

“这几个希望少帅做不成家主的人里,是否也包括方姑姑您的丈夫——齐章国先生?”

方水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白衣少年笑得温雅清贵,只不过那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如浸在碎冰里,

亮晶晶,冷飕飕。

黑白分明中透出一抹子森冷的讥诮。

鹊巢鸠占,外戚夺权——东北王尸骨未寒,这般黑暗肮脏争权夺势的宫廷戏码,竟在方家大宅悄然上演。

“肖某只想跟姑姑你说一句——就算此刻东北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他也还是姓方。”

那声音清清淡淡,然而词锋竟也是尖锐如许:“有些东西注定是少帅的,谁都夺不走。就算少帅不想要,有肖某在,也轮不到他们插足。”

无双的手下终于打听到方君乾的所在之处,肖倾宇听后二话不说就前去寻人。

他知道,此刻方君乾的处境,极度危险。

当无双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他时,他却独自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湖边,对影成双,孤寂伶仃。

“方君乾——”

肖倾宇轻轻地唤着他的名,那声音,极轻极轻,宛如花落雪地。

方君乾闻言一怔,缓缓回头,朝他寂静一笑。

吐出一句:“我就知道第一个找到本帅的肯定是倾宇。”

他知道他一定会寻到此处。

除了你,再不会有第二人。

“倾宇,这个湖是我爸经常带小时候的我出来钓鱼的地方。”

碧水荡漾,波光粼粼,湖水清可见底。

“他总是坐在这块地方钓鱼,我嫌闷,就在旁边捣乱搞破坏,老害得他无功而返。”

“可即使这样,他每次钓鱼的时候还是会带上我。”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那么疼我……”

“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倾宇,”少年捂住眼帘,隐约感觉有温热液体即将倾斜流下,“我什么都不想去当,什么都不想去管……我不要方家家主之位,我只要他们把我爹还来!”

“方君乾……”心中蓦地一酸。

白衣少年蹲下身,跪在他面前。

世界瞬间变小,小得只剩下自己,与抱膝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理智叫嚣着方君乾话中的任性与幼稚——

无双很清楚,如果方君乾放弃继承权,损失的不单单是方家的助力、东北军的支持,

万一齐章国等人真的掌控了方家大权,方君乾这个正统继承人绝对是他们头一个要铲除的对象。

可能,他们很难活着走出东北。

明明极不清醒,明明极不理智。

然而,那个男人黯淡无光的眼神,让无双缴械投降。

习惯了他灼烈邪魅的笑颜,举重若轻的潇洒,满不在乎的雍容。

肖倾宇何曾见到过,

那个永不言败、笃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少年元帅,

蜷缩着身子,

每个毛孔都流露着忧伤,

连眼泪,都流不下来的绝望。

如此这般

脆弱无助……

无双缓缓地,将他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