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52-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分节阅读_52

声!

是悲,是怨,是恨,是伤?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是,很想哭……

马车中,无双公子远望着被夜色包裹下的美丽女子,目光沉静而哀伤。

他淡淡对方君乾说道:“其实,人真的很自私……”

方君乾闻言,轻描淡写道:“不自私,还能叫做人么?本侯不是神,而倾宇,也不是。”

人不是神。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神没有。人会悲伤、会绝望、会自私、会愤怒、会嫉妒、会憎恨,而神不会。

既然是人,哪怕再绝世再无双,也有躲不开的情,避不了的劫。

例如他,再例如他。

虽然,无双公子肖倾宇在人们眼中,一向清心寡欲到令人忌惮,但方小侯爷知道,肖倾宇并非无情。

相反,他极易动情,也极为多情。

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不得不将自己的感情深深掩埋,让自己看上去冰冷无情无懈可击。

那是——情到深处情转薄的伤感,道是无情却有情的悲哀。

良久,方君乾的眼神变得朦胧起来:“倾宇这一生,可曾有过不顾一切任性的时候?就是……放开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为自己而活。”

“任性?有啊——”

无双公子淡淡微笑:

“其实小侯爷现在能活着跟我说话,就是肖某最大的任性了。”

方君乾追问:“还有吗?”

月光透过车窗流进车厢内。

那一瞬间,肖倾宇身边的光线变得像在树荫下一样斑驳和迷离起来。

“还有……娘亲的去世。”

方小侯爷出神地望着他。认识肖倾宇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

“娘亲死了——”指了指自己,笑。“我杀的。”

方君乾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的微笑。

忽然想到了海。海最汹涌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惊天动地的——寂寞!

“我那时,八岁。”肖倾宇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我的亲生父亲,是个很有权势的人,他很爱娘亲,当然,他更爱自己的地位权力。”

“娘亲的家族是豪门大族,显赫一时,他娶了当时娘亲家唯一的小姐,并立她为正妻。靠着亲家的势力夺取了梦寐以求的地位。”

方君乾没有说话,因为知道他此刻只需要一名合格的听众。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亲家的势力太大,终于大到了足以威胁父亲的地位。于是在某一天,也就是我出世的前一夜,娘亲家四百八十口人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肖倾宇笑得高华清雅,静静环绕手中金线,四平八稳道:“当然,他没有杀死娘亲,因为他爱她。于是我刚一出生,娘亲便疯了,谁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

“娘亲疯了,父亲只得换掉正室。因为我一出生便注定无法行走,很快就遭到遗弃,父亲托人将我带出家门喂养照料。也多亏他一念之仁,肖倾宇才能活到今天。”

他闭上眼睛:“方君乾,你知道吗?肖倾宇这一生只见了娘亲八面。就是每年的生日当天,肖某才被允许跟母亲见上一面。”

“虽然……她已记不得自己有过一个儿子。”

苦痛兜头罩过来,压在方君乾心上,引起阵阵战栗。

“据下人们说,娘亲年轻时气质高雅,绝代芳华。这样一个女人,如果知道自己疯了,一定会生不如死吧?”

他转向他,淡淡问:“方君乾,是吧?”

方君乾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许……活得没有尊严,的确生不如死。”

肖倾宇点头:“我也这么想。”

“所以我杀了她。”云淡风轻的声音,“八岁生日那天,我亲手将一瓶毒药给娘亲喂了下去。我亲手……杀了她。”

方君乾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倾、宇。”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回忆了。

“那天,我在娘亲灵堂外,不断喘息、呕吐。那种感觉,你明白的。”

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那是肖某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任性。”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是公子无双。”

“我知道,上天不会眷顾我,但我更明白,肖倾宇已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击垮。”

“既然上苍无法救赎我,我便自我救赎——我要与天争斗!”

无双公子凝定了眉目,清雅微笑。

他望着他,不疾不徐道:

“我要让千百年后的人们依旧牢牢记住‘肖倾宇’这三个字!我要让所有英雄豪杰都在我的名字下黯淡无光!我要让千年之后公子无双之名依旧惊艳惊叹响彻寰宇!”

方君乾眉心一跳。

半晌,才大笑出来,道一声:“不愧是我的倾宇!!”

这样畅阔捭阖的论调,世间男儿又有几人敢说敢做?!

心痛,怜惜,更多的却是钦服敬佩。

这个男子,没有被命运所击垮。

即使现实再残酷,他也不低头、不屈服、不认命、不认栽。

他挣扎、争斗、抗争到底!即使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方君乾发现,自己有时不太懂肖倾宇。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那样平静淡漠地旁观芸芸众生。

一旦展露,便是远胜过所有男子的坚忍坚持坚定坚守到最后一刻,决绝得可以舍弃一切,锋芒至无人敢撄。

我的倾宇——公子无双!




第一百十二章

一行三人经茹永城取道北上,行行复行行,风渐啸沙渐大,已近西北边境。

眼看日影西斜,夜幕将至。

无双公子指着羊皮地图:“此刻我们身处覃果大峡谷,出了峡谷就进入玉和撒平原,肖某已飞鸽传书与戚军师,八方军将在此地接应我们。”

方小侯爷也仔细研究着地图:“玉和撒平原左有谷嘉城,右有白垩关,都是死忠皇室的军事重镇,若两方形成夹击形势,围拿我们这辆小小的马车只是瓮中捉鳖,咱们插翅也难飞。”

只有等八方军前来接应了!

只有靠军队护送才能安然抵达八方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今日是五月初三,再过两天,小侯爷便满二十三了。”

距方君乾二十二岁大婚至今,转眼又过了一年。

方君乾深深凝视着他,补充:“你我,也相识了六年……”

六年——不长,却也绝对不短。

当初两人于桃花林中邂逅时,又有谁能想到,两人居然会走到今天?

倾宇,方君乾是多么庆幸——你能在我身边。

日头从东边升至头顶又降落西头。

八方城援兵自始自终不见踪影。

金乌完全西沉,玉和撒平原被暗夜之神的黑色羽翼完全笼罩,混沌的黑沉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

“我们得马上离开!”无双公子当机立断,“一天的时间足以让大庆兵马搜至此地。玉和撒平原地势平坦无处藏身,只有先退入覃果大峡谷才能再作计较。”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跳动起一束火把,如催命的鬼火,阴森中让人绝望。

方小侯爷苦笑了一下:“晚了。”

火把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耀眼。

“呔!马车上的是什么人?!”有人发现了马车。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庆军长官立马指使手下士兵:“你,还有你,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绝世双骄没有动。

自被发现行踪的那一刻起,退入峡谷的想法就被摒弃了!

好歹平原开阔,逃跑还容易点,但一入峡谷,山势陡峭难行,到时绝对是瓮中捉鳖。

劳叔十指噼噼啪啪爆响,掌心风雷阵阵,隐有电光一闪,那是沉浸三十多年风雷掌的惊人威势,足以开砖裂石劈金碎玉!

车厢内,方小侯爷慢慢拔出了碧落剑。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映在瞳孔中,升华成狂烈凛冽的杀气。

无双公子白衣纤尘不染,眉间朱砂流溢。缓缓把玩着天蚕金线,晶莹秀气的指尖在金线映衬下显得凄,而厉。

随着两个庆兵的逐渐接近,绝世双骄的神经也绷紧至极点!

那个长官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抬头一看,在庆军身后几步的黑暗中,一队骑兵就如融化在夜色中的幽灵般突然出现,悄然无声地将己方团团包围。

此时,凌晨的第一道阳光正冲破乌云重重阻碍,跳跃灼亮天际。

八方军,终于还是赶到了!

“方君乾,”无双公子的双眸是流光不辨的迷梦盘桓,“你刚才怕吗?”

“不怕。”

“为何?”

“因为,”他望定他。“方君乾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你,方君乾再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也许本侯要感谢方嘉睿,是他解除了方君乾的枷锁。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缚方君乾!”

肖倾宇转头望去,方君乾仰起下巴的侧脸显得那么年轻孤傲,透着一股恩怨玉碎、义无反顾的意味。

二十三岁的方君乾,在失去许多的同时,也得到了许多。

“恭迎侯爷,恭迎公子!——”

众口同呼,声震四野,撼摇八方!

推开车门,方君乾利落跳下马车。

看见他,欢呼声更是声霄直上:“万岁!万岁!侯爷万岁!侯爷万岁!”

方君乾似冰森寒、如火灼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百万雄兵。

战马雄骏,刀光雪亮。

每个战士的脸上都透着接近宗教信仰的忠诚狂热!

这才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江山,自己用来征战天下的力量!无论皇都耍弄什么阴谋和花样,始终无法抹去八方军眼中的忠诚和爱戴,更无法剥夺自己对八方城的绝对控制!

一股骄傲澎湃的情绪油然而生!

方君乾炽烈红衣临风,微挑的剑眉带着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方君乾今年二十三岁,就已经是一方霸主,睥睨乱世群雄,统帅百万大军,无数能人异士甘心追随,手下掌控着令人既羡且妒的庞然大军。

有了这支军队,自己即可傲视群雄,裂土封疆,建立不朽之伟业!

有朝一日风云际会,即使黄袍加身登基为帝也并非毫无可能。

这般纵横捭阖,如此风云际会,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