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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分节阅读_54

/> “老将军,肖某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是的。

肖倾宇理解他,支持他,也相信他。

终有一天,整个天下都会为方君乾惊叹!

他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第一帝!

他会统一四海,平定九州,终结战乱,让芸芸众生安居乐业,过上远离战火的幸福生活。

肖倾宇

一直一直

如此深信着……

不破不立,以杀止杀。天下局势,分久必合。

如果方君乾在这个群雄争霸的乱世中扮演一统天下的重要角色,那么肖倾宇呢?

听闻此语,郭淮术仰天大笑三声,一连说出三个“好”字!

“他既是你一手打造的绝世枭雄,那你就亲眼见证他是如何覆灭你的国家,见证他是如何使生灵涂炭,令白骨成堆的吧!~~~”

说罢喷出一口鲜血,仰天重重倒下!

一生忠直的大庆国翁,性烈如火宁死不屈,竟不惜逆行内力,自断筋脉而死。

无双叹息了一声,看向他的那双眼平静如水,竟是一点情绪也无。

没有惊怒,也没有怜悯。

深沉的,仿佛只剩下了淡和冷。

俯身,肖倾宇雪白冰冷的手轻轻合上白发老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会一直陪着他,见证世间繁芜。”




第一百十五章

攻下白垩关后,当所有人以为八方军会一鼓作气攻克谷嘉城——甚至谷嘉城守将已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

方君乾却出人意料地下令拔营回城。

当驻守谷嘉城的大将得知八方城撤军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所有将士都看见自己主帅像疯子一样又叫又笑上蹿下跳,兴奋得像是发了羊癫疯……

其实,方君乾不能说没有再接再励连下数城的打算,但当看见肖倾宇日渐透明苍脆的脸,愈显单薄虚弱的身子,以及举手投足间那寂寞如刀锋的破煞戾气,方君乾还是果断下令:回城!

无忧军师询问:“侯爷,现在我军士气正盛,应一鼓作气直下皇都呀。无忧不才,不知小侯爷为何突然中途罢手。”

方君乾点头,没有出声。勒住战马,扫了身后浩浩荡荡大军一眼,目光没在谁身上停留,却是停在了那辆白幕轻卷的马车上——公子无双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见状,无忧军师微有所悟:“是公子……公子怎么了?”

方君乾眼中流露复杂的感情,轻轻叹息:“倾宇不能承受打击了。”

戚无忧心中诧异:“小侯爷这话从何说起?据戚某所知,公子坚忍果断决绝睿智,远胜世间绝大多数男子。何来‘无法承受’一说?”

方君乾沉默地看着他,半响吐出三个字:“你不懂。”

戚无忧不懂,但他懂。

方君乾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肖倾宇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用力稍稍一拨,就要断裂了。

所以他才当机立断:放弃进攻,马上回城!

为了他,方君乾息兵罢手。

戚军师震惊:“那小侯爷的血海深仇——”

方君乾目罩寒霜:“仇,将来可以报。”回望向无双公子的马车,方君乾的语气又在不知不觉中抹上了一丝柔情与坚持,

“但,绝不能失去他!”

戚无忧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绝世男子间的牵挂羁绊,不能说孽缘,却也绝对不是天定良缘……

这个结,以天下为局。

这场劫,以众生为注。

情,究竟害了谁?又伤了谁?

庆历330年五月初五,二十三岁的红衣男子登上八方城城楼,一把扯下蓝底飞龙大庆战旗,扬声向天下宣布:

“从今往后,以习沧江为界,八方城与大庆划江而治!吾与大庆恩断义绝,再无纠葛!今以八方城为都,横拥五百里,纵有七百长,吾将以此为基,于其上建立不世之伟业!”

掷地有声的誓言冲破重重云端,飞越过五湖四海,翱翔于八荒九州。

随着身为大庆英武侯的方君乾宣告独立,大庆对西北大陆的最后统治终于分崩离析!

匈野王庭。汗王慕容厉闻言轻轻道:来了。

聊盟国主毅飞哲望着风云翻涌的万里长空,冷笑:来了。

倭奴,天镔……

天下群雄心知肚明:

这个乱世,终于来临——!

一回八方城,肖倾宇就发了低烧。

这还是小侯爷无意之中发现的——事前连无双公子自己都没察觉。

方君乾当时不经意触碰到无双公子的手,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肖倾宇的手,一向凉冷如冰,何时如此潮热过!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于是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月。

肖倾宇讨厌受伤或生病。

他的身体不如常人健康。

例如这场小小的低烧,普通人七八天就能痊愈,搁在他身上,就足足折磨了一个月。

因为知道体质不如人,所以肖倾宇很爱惜自己身子,并尽可能避免受伤生病。

其实,无双公子自十五岁学成归来官拜大庆右相后,的确没有受过什么伤,生过什么病。

那天阳光普照,肖倾宇病体也初见起色。方君乾便推着他到小院里晒太阳。

暖洋洋的春日照在人身上,舒服地直想让人昏昏欲睡。

“方君乾,为何不出兵?大好时机你却袖手放弃,不觉太可惜了吗?”

小侯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问话的果然是轮椅中的公子无双。

日光照在肖倾宇雪白的脸上,给方君乾一种错觉,几乎下一刻,那人变会被阳光晒化一般。

“倾宇当真乐见本侯起兵覆灭大庆?”散发遮住了他复杂的双眼,“不见得吧。”

如果真的覆灭大庆,他会痛苦,会煎熬,会心痛如绞。

在白垩关,方小侯爷就发现了这个令自己手足无措的事实。

虽然,当时肖倾宇一言不发。但当他帮郭淮术合上眼睛时,那个眼神,方君乾永远无法忘记。

“当初倾宇曾跟本侯约定,四年之后助本侯登上王位——距离如今,也有两年了吧。”

肖倾宇点头。

离开八方城时历历在目的珍重和眷恋,那转身离去前郑重其事的承诺与誓约,他都珍藏在心。

可是谁能想到,情况在朝自己不可预知的方向中越行越远,时至今日已无法挽回!

方君乾与大庆,注定不死不休。

方小侯爷凑近他的脸,近到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冰冷的寒香,火热的眷恋。

他温柔道:“那么倾宇,我们当初的四年之约,依然有效。”

为了你,我愿将这血海深仇暂时搁置一边,再等上两年。

无比熟悉的温度,无比熟悉的呼吸,无比熟悉的甜蜜和苦涩排山倒海而来。

肖倾宇只觉有一股锐痛,从那以为已经死寂的心脏处传来。

“你当真愿意……再等上两年?”

方君乾站在他面前,认真道:“我愿意。”

那个灿烂的午后,红衣男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柔情耀眼,是乱世中最后的繁华。

“你——”话说了一半,肖倾宇便放弃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如清风拂过辽阔原野——百花齐放,万物复苏,天高云淡,月白风缓。

倾宇……其实,我愿倾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的……




第一百十六章

纤白如玉的手优雅拈起一枚黑玉打磨的棋子,摆袖,落子。

“妙!”半晌,戚无忧一合折扇,“公子这一步以退为进,看似深陷绝境却是羚羊挂角步步陷阱,不惜拉着无忧玉石俱焚,置之死地而后生。佩服佩服!”

无双公子自嘲一笑:“肖某走得是邪道,难登大雅之堂。戚军师走得才是棋之正道,正气浩然光风霁月,佐了明主霸气,圣君贤臣。”

戚无忧一瞬间错愕。旋即失笑:“无论正道邪道,能赢棋的便是王道,若无忧败在公子手里,正道也无法扭转乾坤!”

肖倾宇静静凝视着戚无忧:“生死轮回,天理循环。世间万物又有什么可以长久不灭?皇土霸业转眼成空,更何况我们这一小小棋局。”

“公子——”戚无忧担忧地看着他。明明只有二十多岁,为何给人的感觉却像早已看破红尘,安静且寂寥。

他暗中观察肖倾宇棋风——缜密诡谲清高孤僻,处处伏笔步步杀机,直让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刚处至刚,柔处至柔。

然,刚极易碎,柔极易折……

心情忽然有些沉重。戚军师连忙转了一个话题:“小侯爷近来棋力大涨呀。”

无双公子温润一笑:“是呀,越来越有王者之风了。”

戚无忧按下一粒子,道:“依公子之见,何谓王者?”

肖倾宇低头喝了口茶,悠悠道:“王者,就是抛开一切规矩,不讲道理惟我独尊的人中之龙。拥有冷酷狡诈不择手段的帝王心性。只要是压在了王者头上的,哪怕是神,也要毫不手软地将其彻底抹杀。”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小侯爷在一旁咬着牙:“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呀。”

什么意思!当着本侯的面堂而皇之贬低本侯,当我不存在啊!

无双公子斜睨了一眼,轻捋鬓发,无视他。

戚无忧以扇遮面:“小侯爷,观棋不语真君子。”

观棋?君子?

方小侯爷嘿嘿冷笑:“是呀,要不戚军师来当这君子试试?”整整两个时辰,自己被两人明打击暗报复,还不能还嘴——还有比这个更憋气的吗?

人家起码还是背地里说坏话,他们倒好,摆着我的面揶揄人!

无双公子端起茶盏,冷静得渐至冷漠的眼眸里看见某些炽烈的决然的东西:“方君乾,肖某没骗你——王者就是不守陈规惟我独尊的人中龙凤。”

方君乾一口否决:“我不信!”

专注而凝定漫上他清逸眉间,无双公子如雪长衣垂落的风姿,比月色更皎洁:“翻云覆雨刚柔并济之手腕,泽照苍生行云化雨之胸襟,亦是帝王所要掌握的美德。”

方君乾剑眉微挑:“还有呢?”

“还有……”无双公子眼中有一般静水生凉的气质。

纵使漫然闲坐,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