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55-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倾尽天下-乱世繁华

分节阅读_55

令四周气氛静谧如深水。

还有——

“寂寞。”

自古明君皆寂寞。

方君乾看着那双指节修长的手在青瓷边沿轻轻摩挲,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忍不住张口便说:“那方君乾大概是最幸运的人了。”

“此话何解?”戚军师有点摸不着头脑。

方君乾炽烈红衣临风飞舞,飘摇似九霄飞天。他的语气,是令天地都为之静默的自负骄傲!

“因为我有倾宇!”

低首正对上肖倾宇怔愣的眼神,只是一瞬间的惊愕,被肖倾宇低头喝茶的动作给掩盖了。

戚无忧突然说:“若公子和侯爷联手,大概这天下也就争无可争了。”

庆历330年七月十二日,一道消息将八方城打得措手不及!

倭奴见方君乾在大庆西北自立为王,自知良机已到,于是倾倭奴八十万举国兵力,挥师北上直捣黄龙!

倭奴凶残嗜杀,杀人放火**掳掠无所不为!所过之处寸土寸焦哀鸿遍野!

十五日,故护城守将金泽林战死,死后被倭奴碎尸。

十八日,白滇郡郡守胡子和以身殉国,倭奴屠城。

二十二日,兹城副将夏企慕弑长自立,开城投敌。

二十六日,炳德郡郡守弃城出逃,留下五万军民被屠杀一空。

……

……

七月二十九日,倭奴一路势如破竹,竟已打到琦献郡,兵锋直逼大庆皇都!

泱泱大庆,竟无一人能抵挡倭奴汹汹来犯!

如果说方君乾的西北自立揭开了乱世序幕,那么,倭奴进攻大庆则正式吹响了乱世的号角!

轰轰烈烈的乱世,终于来临!

所有人都知道,当倭奴沦陷琦献郡后,势必与大庆西北的八方军碰头接触。

八方城的态度是生死关键!

自倭奴进犯以来,那片蕴藏着强大生机的西北土地,至今还是一片沉默。

并不止倭奴。

匈野,天镔,聊盟,还有大庆……

在那个掌控着大庆西北的当权者没有表态之前,全天下都在观望这个年轻王侯的态度。各个列强都在等待、揣摩那个二十三岁方小侯爷的真正想法,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八方城小楼。

此时已夜深。

肖倾宇静静坐在灯下,微侧着身,手执书卷,细细品读,神情专注而宁静。烛光与月光交织,漫上他雅致轮廓,是一种惊心动魄的高雅清隽。

劳叔恭敬禀报:“公子,前去侦察敌情的密探已经回来了。”

无双公子优雅放下书卷。

“公子……”密探九死一生从沦陷区逃出,满目风尘神色萎顿。

他一字一句向烛光下的白衣公子诉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着说着,这个悍不畏死的大汉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讲到倭奴士兵将未满月的婴儿剖腹取乐,他讲到无数老幼妇孺被生生活埋,他讲到澄澈的河水被血染得黑红一片,无数尸体漂浮河面逐渐腐烂发臭……

“公子,公子!好惨!他们不是人,他们是**!——”

劳叔将昏厥过去的密探送走。待他回来后,却发现肖倾宇已移坐于窗前。

静静凝望着沉寂暗夜夜,但他眉眼却比这夜还黑,一袭白衣猎猎飘扬在晚风里,而身后黑发如墨菊绽放千丝万缕,飞扬在略显单薄的肩后。

书案上随手搁着两行诗句——

白骨露於野

千里无鸡鸣。

字迹潦草墨痕未干,想来是无双公子方才愤笔疾书之作。

但字字惨烈,力透纸背,显见当时肖倾宇心情之激愤难平!

“公子?”劳叔不安地唤他。

肖倾宇没有回话。

盯着黑夜的眼睛,冷锐如三尺青锋的凄厉,凄寒,凄绝。水色的唇瓣微微下拗,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般非比寻常的坚定,坚强,与坚决!




第一百十七章

方君乾,

在接过你递与我的那株桃枝时,我就在心里问自己

——我们之间,究竟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公子,这么晚了我们真要去打搅侯爷吗?”

点头。

肖倾宇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抛下黎民苍生不管不顾。

而此刻,他只想问他一句:你可愿与我一起?

世人皆知方君乾与大庆的恩怨纠葛,但他还是想听到亲口说出的答案。

劳叔叹口气,静静推着他朝方小侯爷房间走去。

穿过花木回廊,方君乾的卧房便映入两人眼帘。房内烛火通明,方君乾显然尚未就寝。

房门虚掩着,劳叔正要叩门,却被肖倾宇忽然挥止。

“公子?”劳叔疑惑的望向他。

肖倾宇静静从虚掩的门缝中望向屋内。

神韵迷离的容颜不辨悲喜,点漆似的黑眸深幽如同苍穹。

屋内有人。

方君乾就负手傲立在桌案边。

方君乾面前呈挂着一件崭新的,千余织工精描细绣的龙袍,帝王的龙袍。

跳跃烛光下,丝滑龙袍上的攒珠五爪金龙幽幽散发着昏暗的黄晕,张牙舞爪恍若要破衣而出,吞吐着狂揽九天的王者霸气。

这套冠服,褪去了衣服遮体避寒的实际意义,是至高无上的王权象征,是君权神授的帝王工具。

方君乾仰首看着龙袍,

志在必得的笑意从他的眉梢、他的唇角、他刀削般的完美下颌、以及他挺拔尊贵的身形里漫溢开来,透露出一个无比残酷的答案。

方君乾,绝不会派兵援救大庆。

是的,他不在乎大庆会死多少人,他也不在乎会有多少家庭会因战乱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他根本不在乎。

既然大庆对不起他,他又何必为这个国家操劳卖命?

如有必要,下一刻他便会毫不犹豫亲手将天下苍生拖进这场浩劫!

定定看着他,无双只觉得心底有深沉的悲哀悠悠铺漫开去,轻而缓的浸润肺腑,每流过一寸,便多一寸遥远的绝望。

回廊静寂,阴寒彻骨,凉意满衾。

那痛楚如利刃在内心深处戮力翻搅,令肖倾宇不由浑身微微一颤。

哭不出,笑不出。

原来痛到极处,便是麻木了。

当答案血淋淋展揭在眼前。

肖倾宇知道,自己已没有必要再去追问。

自己与他,注定走不出同归的殊途。

桃枝为约,红巾定情,红绳结发……

我为我们设想了千百种结局。

想过你我携手隐居归隐山林。

想过我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甚至想过助你登基为帝一统天下。

肖倾宇想过千百种可能,

而唯独没有猜到,原来,最终的结局竟是——没有结局……

因为,

你是方君乾。

我是肖倾宇。

肖倾宇,永远抛不下垂垂老朽的大庆。

而方君乾,一方红巾终不能葬你霸业雄心……

“谁?”屋内的方小侯爷淡淡发问。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声色俱厉,没有咆哮如雷,也没有站在高处那种俯瞰众生的傲慢与凌人的气势,偏偏,就能让人生出无法抗拒的念头。

方君乾天生就有一股领袖群伦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与阅历的丰富,这种气质也越发明显。

劳叔连忙出声:“夜深人静,老奴跟我家公子不请自来,叨扰小侯爷了。”

“咯吱”一声门被拉开。

方小侯爷站在门口,房间里那袭龙袍就这么被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肖倾宇挥退劳叔。

方小侯爷见他毫无芥蒂,只淡淡微笑着,那笑容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忧悒,直映得夜空皎洁月色,也暗淡了几分。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龙袍,方君乾剑眉一挑:“倾宇为何不问本侯——”

“嘘——”修长的食指树在唇边轻点一计,无双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方君乾果然失了言语,不是因为他的手势,而是因为在做手势的那一刹那,肖倾宇的眼梢唇角风华流转,美得令人难以抗拒。

肖倾宇忽的偏头看向他,淡淡一笑,道:“方君乾,肖某从未求过你什么事,今日却想任性一遭,要你陪我一夜。”

方君乾颇有点受宠若惊。要知肖倾宇生性清冷,幽雅如寒塘渡鹤,冷月葬花,更兼清心寡欲沉默少言,平素里便是对自己,也从没要求过什么。

他能拒绝吗?纵然此刻有天大的事,也万万说不出推拒的话来。

方小侯爷长身玉立,眉目含笑:“那不知倾宇要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呢?”

无双公子清雅回应:“花间月酌如何?”

一直以为,是方嘉睿的赶尽杀绝注定了这场悲剧。

现在终于明白。

原来,方君乾……桃花雨下的相遇,就已注定这凄怆的结局。

但是

肖倾宇不曾后悔。

即使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结局……




第一百十八章

绝世双骄来到小楼,小小的筵席就设在小院的花丛石桌上。

看着无双公子从地下挖出一坛碧血桃花酒,小侯爷一付看透他的表情:“倾宇不是说碧血桃花都喝完了嘛。”

不厚道呀,竟然还有藏私。

“上次离开八方城前埋下的。”无双公子眸光中流光溢彩,有不可一世的风华:“如若不这样说,这酒还藏得住么。”

小侯爷语塞。

很明显,如果知道肖倾宇还有藏私,他肯定会每天过来蹭酒,直到喝得涓滴不剩……

月悬星河,园中花木似承载溶溶月色,飘渺得有点不太真实。

石桌,石凳。两只白玉酒杯,一坛碧血桃花。还有两个漫谈对酌的绝世男子。

此情此境,当真如诗如画。

肖倾宇喝得很优雅,却是杯不停盏,一杯接着一杯没有丝毫停顿,看得方君乾不由暗暗咂舌。

心下担忧:“倾宇,酒多伤身,少喝点吧。”

肖倾宇抬起一双似有醉意而